Eternal Sunshine

　
羅北安老師在 14 年前編導的作品【結婚！結昏？辦桌】，在 2010 年三度搬演，再次說明了臺灣各劇團的經典戲碼確實不凡。
　
情節發展，盡在婚禮的這一天。婚禮，作為生命歷程承先啟後的分水嶺，提供了「與過去和解」的舞台；這也成為整個故事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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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事
　
母親的早逝，讓身為長女的謝麗珍（黃韻玲飾）揹負起支撐家庭的責任，而父親（吳念真飾）的逃避與拙於表達，使她深信母親的亡故是緣於一個「重男輕女」觀念之下的失敗婚姻。而年幼妹妹麗珠（鍾欣凌飾）的天真快樂，更讓她欣羨不已，卻不知道妹妹總是遙遙望著姊姊的背影興嘆。面對同居的男友李俊賢（劉亮佐飾），她可以大方說出「I LoveYou」，但中文版的「我愛你」始終攀不過咽喉就夭折了。
　
李家也有著屬於他們的故事。由於父母離異，俊賢是由母親（王琄飾）拉拔長大的。然而，在婚禮當天，俊賢邀請父親（柯一正飾）參加一事卻讓母親又氣又怨……
　
婚禮請來的康樂隊，滑溜的團長一男（李明澤飾）與兒子阿光（江謝保飾）在這個當下爆發了嚴重的口角衝突；一男這才知道，原來在阿光的成長過程裡有這麼多藏在心底的委屈與憤怒。
　

寶貝不要哭
　
【結婚！結昏？辦桌】的劇本，將主軸定位在「愛的表達」，巧妙地將各種家庭關係（父女、姊妹、夫妻、父子……）都包羅其間。由於故事聚焦與劇情延展的相輔相成，觀眾很容易透過劇中角色各自找到投射的參與點，並產生共鳴。
　
這幾年看戲，小劇場的作品接觸不少，有時候會嘆服概念的創新與詩意的表現手法，但也因為如此，更讓我肯定綠光劇團這種「平實講故事」的風格價值不匪。無須思考和想像，率真地與觀眾的生命直接碰撞，散場時能細細檢視記憶，重新掂量現今的生活。
　
當然，在兩個半小時裡，角色們都能「與過去和解」是過於樂觀與簡化生命。沉底多年的傷口豈是如此容易痊癒？有人花費一輩子仍然無法原諒與釋懷，怎麼相信一場婚禮就能化荒園為樂土？在生命裡，有多少傷口，我們已經放棄療癒，於是選擇深深埋葬、假裝不存在，好讓自己還有繼續與現實搏鬥的能量？可實際上，那隱微的疼痛卻始終不曾消失，彷彿一尾蟄伏暗處的狡滑毒蛇，只要在生活的某個時刻，我們武裝的外表動搖了、意志虛弱了，牠就迅速竄出，朝著心口狠狠咬下。
　
然而，我私忖，【結婚！結昏？辦桌】想要傳達給觀眾的，是一種「與過去和解」的「可能」。它是困難的，但同時也是簡單的；困難的是跨出和破除長久習慣的第一步，簡單的是，或許只要跨出那一步，就可以帶給未來迥然不同的風景。
　
第一步是什麼呢？我想是坦承；對自己，也對他人。麗珍對父親的怨懟、父親對麗珍的歉疚；兩姊妹對彼此的欣羨；新郎與新娘透露各自對結婚的不安；阿光的童年缺憾，與一男的有愛難言。
　
只有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眼淚，傷口才有被洗滌的機會，才能在難過得想要蜷縮起來的時候，聽到重要的人正對自己唱著【寶貝不要哭】。
　
　寶貝寶貝不要哭　眼淚是珍珠　哭多將來會命苦　賭博會賭輸
　寶貝寶貝不要哭　眼淚是珍珠　哭多將來會命苦　嫁給大老粗
　寶貝寶貝不要哭　眼淚是珍珠　努力用功去讀書　嫁一個好丈夫
　
我非常喜歡這首歌，穿插在劇中的段落，都恰好擊中內心最柔軟的那一點，反而眼淚直掉。搖籃曲的形式，旋律很簡單，歌詞還帶了點黑色幽默，因為不流於甜膩，更容易讓人感動。
　

長大一點點
　
小時候，我們伸手向世界，因為知道自己太懵懂，所以拚了命地想要汲取與探索。當頸膚像是樹木似地逐漸生出了年輪，無論是真心還是偽裝，我們開始認定，面對這世界，自己成熟而老練，忘記了現正經歷的每一分、每一秒其實都是人生這遭的初體驗。
　
在時間面前，萬事萬物總是不斷新生。成年人忘記了，於是不自覺地輕慢了生命；仰望著大人的小孩難以想到這層，於是沒辦法諒解不成熟的成年人。
　
父親與麗珍的互相坦白，最能清楚地展現這一點。我甚至覺得，能在年歲漸長之後繼續抱持著新生學習的成年人，才能少些製造小孩內心傷口的業障、多些撫平自己傷口的力量。
　
生命，就是讓人一點一點慢慢長大的歷程。在生涯方向的選擇、人際關係的互動、與外部環境的對話裡，我們長大，逐漸逐漸。就是因為每次只有一點點，所以對自己、對別人必須更有耐心；等待也是一種學習與成長啊。
　
所以，什麼是結婚呢？就是兩個人從認識到後來決定「一起長大」。兩個人都得付出努力，因為成長不會憑空而來；兩個人的眼底都納入對方、不輕易放棄，所以才能手牽手從黑髮走到白頭。
　

禮成
　
【結婚！結昏？辦桌】演來，流暢度十足，讓人對導演調度的功力印象深刻。另外，就是吳義芳老師的舞蹈設計，戲味夠、趣味多，舞台呈現簡單明快。陳揚的音樂能與整齣作品定調「輕喜劇」的氛圍配合，也確實是相當合稱。
　
整體來看，演優於唱。就音樂劇來說，唱歌的部分恐怕還有進步的空間。看到目前為止，音樂劇在「唱」的部分表現最穩定的恐怕還是「音樂時代劇場」；連看兩齣【四月望雨】和【隔壁親家】都覺得非常滿意。不過，就劇本來說，【結婚！結昏？辦桌】的完整性和剪裁確實更勝一籌。
　
看到臺灣的音樂劇能夠這樣「一年又一年，長大一點點」，實在是太開心了。
　
話說回來，近幾年的確欠缺好劇本，幾個劇團紛紛重新詮繹經典，雖然對於當時錯過的觀眾如我，是一大福音，但我亦衷心期待能夠臺灣各劇團再創新經典。
　

　
背景歌曲〈長大一點點〉，可以說是【結婚！結昏？辦桌】的主題曲。
　
　三歲的時候，我們上幼稚園
　一天又一天，我們長大一點點
　六歲的時候，我們去上小學
　揹著新書包，我們長大一點點
　
　哦一天又一天，我們長大一點點
　哦一年又一年，我們長大一點點
　
　直到有一天，直到有一天，心中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難道這就是戀愛的感覺
　為什麼我會特別喜歡一個男（女）生
　呀呀呀呀～
　　
　我們談第一次戀愛，然後又失戀
　就在戀愛和失戀之間，我們長大一點點
　
　十八歲的時候，我們高中畢業
　面對著未來，我們不知所措
　我們高中畢業，有人踏入社會
　有人進入大學，有人出國留學
　有人打著領帶，有人穿上高跟鞋
　 　
　今天我們結婚，妳（你）問我結婚的感覺
　我只能說我們真的長大了一點點
　
　從今以後，妳對我溫柔一點點
　一天一點點關心，一點點珍惜，一點點
　
　你對我包容一點點，疼愛一點點
　體諒一點點，尊重一點點
　
　從今以後，溫柔一點點，疼愛一點點
　付出多一點點，責任多一點點
　
　一點一點一點一點，一點一點一點一點
　一點一點，我們長大一點點
　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一天
　一天一天，我們老一點點
　
　一年一年一年一年，一年一年一年一年
　而我們老一點點，老一點點
　我們可以告訴我們的小孩，我們長大的經驗
　
　一天又一天，我們長大一點點
　一年又一年，我們長大一點點
　
　今天我們結婚，妳問我結婚的感覺，
　我只能說，從今以後，我陪著你（妳）
　我們一起長大一點點
　
　啦～
　

歌曲以及圖片均出自【結婚！結昏？辦桌】官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