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覺得處理小朋友的問題，最終必得回歸於檢視自己的價值觀。
記得第一年教書時，某天放學後，英文代課老師 Nancy 和我在辦公室裡聊了起來。「妳覺得為什麼小朋友上課的時候不能任意換座位？」Nancy 丟了這個問題給我，這是當時她上課時碰到的狀況。我們都認為，這種事情不該「想當然爾」的態度看待，也不該以「校規如何如何」來做為禁止的理由，然而，討論了很久，我們兩個都找不到具有說服力的答案。
從昨午到今晨，我思考的是另一個問題：為什麼高中生不能蹺課。因為敝本班有幾隻小兔崽子蹺了一節課去打籃球。
剛知道這個消息時，我很難過、很沮喪，類似事情已經在他們高二上發生過一次、高三暑期輔導最後一天也發生過一次了。對我來說，灰心不單是由於蹺課打球的這幾隻小兔崽子，還包括為什麼沒有其他人去球場把他們找回來－－所謂的義氣，應該是在朋友犯錯時要能拉他一把；高二上，幾位負責舞蹈比賽的小朋友蹺課編舞，我是這麼和全班說的。
一方面慨嘆自己身為導師黔驢技窮，二方面我也在思考要怎麼處理這件事情，是該來軟的還是硬的？用哀兵政策有效，還是擺出阿修羅的姿態？但無論如何，我知道必須先解決最核心的問題：為什麼高中生不能蹺課。
我自己在大學時代也有蹺課的記錄，到現在回憶起來，除了「日本史」讓我覺得遺憾內疚外，老實說，還真不覺得自己犯錯，尤其，是那堂教授揚言要讓我無法畢業的課。為什麼大學時代蹺課可以接受、高中時代就不可以？我很清楚，對於他們蹺課感到無法接受，不是律己寬、待人嚴，也不是換了位置（學生→老師）就換了腦袋，當然，更不會是學校如何如何規定的緣故，只是我必須找出潛藏在認知底下的判斷基準究竟是什麼，同時檢驗自己的判斷基準是否合理。
我能立即想到的，是「欺善怕惡」這四個字。倘若是我的歷史課，應該沒有哪個人有膽子蹺吧－－雖然，我相信這幾隻小兔崽子不是心存惡意，但柿子挑軟的吃？這本人沒有意識但確實內含的輕蔑與投機，我無法接受。
然而，這還是沒有解釋我內心的衝突－－如果蹺課就是對師長的不尊敬，那麼，為什麼我看待大學生和高中生的蹺課會有不同的態度？當年，那種即便教授放話也不願聽學弟勸告去向對方折腰求情的狂妄，主要來自對老師教學態度的不滿；我始終覺得教得精不精采是一回事，無可否認，這多少受限於本身性格的特質而無法強求，但態度是否認真又是另一回事。可是，依此邏輯，高中生是不是可以自行判斷教師認真與否而決定要不要蹺課呢？
唔，直覺似乎不妥。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啊。
直到今天懷著嚴肅心情踏進校門，我才霍地有個想法－－高中生不能蹺課，在於發生意外的責任歸屬問題。出了高中校門之後，這些行為是自己造業自己擔，但現在倘若有什麼狀況，可不是這麼一句話就能打發，而身為高中生，不是知識部份自修圓滿就能理直氣壯，更沒有資格讓任課老師及導師來背負這種壓力。
於是，我決定採取這個角度來跟他們溝通。我希望，假使他們真的覺得行為不妥，是因為很清楚地知道這樣做可能帶來的問題，而非只是「不想讓妳難過」這個理由。對於後者，我心懷感激，但必須要有前者真正的了悟，才能將人情義理內化成往後待人處事的原則。
所幸，幾個大男生受教，態度誠懇地向任課老師認錯，也坦承蹺課當下的思量不夠周全。至於全班經過這麼幾次的事件，是否真的瞭解「義氣」的展現在於「為所當為」呢？我不曉得，但衷心期盼。
※ 圖片出處：http://www.ma.ccnw.ne.jp/poka/
P.S.
昨天其實有件事情讓我很難過。第一年任教時的某位學生，因為警車違規左轉而被撞到了，才剛進入大學的年輕生命就這樣殞落。這首〈Pie Jesu〉 是送給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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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輩子的故事 (5)
今天下午已經和你談了許多, 還想再加一點, 談談老師本身. 雖然學生柿子挑軟的吃的心態令人生氣, 但我也想說, 老師這行業 原本就有些必要條件, 雖然很少人提, 但是我認為個性要強悍又有彈性, 絕對不是一般大眾認為, 個性溫和乖巧就適合當老師, 畢竟要管理一整個班級3,40人, 不是對小動物付出愛心就好, 所以對因抱著誤解而入此行的同事, 面對學生束手無策, 我雖感到同情, 卻也認為若不想辦法改變自己, 這樣的現象會一再發生, 不要一直怪學生, 其實有些老師, 自己並不具備當老師的條件. 常有人對我說, 現在的學生很難教, 對不對? 我從不這麼認為, 因為我沒有一年是用同樣的教學方法, 不同的學生用不同的方法, 一直是我的原則, 所以會有班級說我溫柔婉約, 也有班級說我凶巴巴. 我很同意你說, 去上課好像在演戲, 的確老師是戲子, 在不同舞台, 要演出不同角色. 不能戲演不好, 老是怪觀眾不來看!
最近天空很討人厭! 我昨天留了一堆話給妳, 再輸入顯示的數字, 按下之後, 竟然說數字錯誤, 然後辛苦打的字就不見了!! 妳也知道我打字有多慢,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一氣之下, 不留了. sorry! momoko與laura說的都有道理耶!
原來不是只有我有這個問題！那想必是天空的問題！因為我在James家留言一則，就這樣被洗掉了！:( 現在要留言，學會要先copy一次再傳送！ 我覺得momoko 和Laura真的是很棒的老師，因為妳們都是腦筋不斷在思考的老師，而不是一成不變、以老師之尊去想學生的那種食古不化的老師！ 非常同意Laura說的，其實有些老師並不具備當老師的條件，但是他們就是放錯了位置找錯了工作！ 我相信被你們教到的學生真的很幸福！（包括James 喔！）
同意老師的看法。 其實來這裡是想要說，有一部我國小在電視上看過的電影，當時覺得很感人，而且也看的懂劇情。剛剛才發現原來就是Bette Midler演的「情比姐妹深 Beaches」!接著又發現裡頭的Wind beneath my wings我小時候竟然就聽過啦~~當下真的有點感動。 詳細內容已經記不太清楚了，但現在這種影片好像不多了，多半都有濃濃的商業味道。
Laura： 我能理解妳說的。 其實那天下午在和妳聊天的時候，我就覺得妳會跟我談這一點， 但遺憾的是，這沒有辦法和小朋友說，只能默默放在心底； 我們能教小朋友的，似乎是不因對方如何就有所變動的尊重與善意。 工作像情人一樣，挑對了，是生命加乘，挑錯了，最痛苦的是當事人本身。 James： 關於天空的留言，我也發生過同樣的情形。 經過推敲，應該是這樣子的：下面的通關密碼有時間限制， 打字所費時間較多的長篇留言就常會在最後一刻化為烏有， 我也曾經怨恨過啊。 目前我的做法是，都在 Word 檔處理，再用剪貼方式，除非是短短的留言。 唔，應該要去跟天空客服反應一下。 Sakuai 學姊： 上星期五的下午，我們三人在辦公室裡談了很多關於教職這一行呢。 由於長時間和小朋友相處，即使和藹可親，即使不會認為掌握分數等於擁有權力， 都難免會在思考上、待人處事上逐步僵化──就算表現出來的是溫柔的態度與方式， 所以要當合格的老師，真的得時時提醒自己呀。 然而，就像 James 那時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盲點， 包括了我們幾個，也包括了其他關心學生的老師， 所以同行的好夥伴、不同行的好朋友是很重要的， 透過和外界的交流，才不會太輕易就陷入「自以為是」的危機裡吧。 我們都在努力中。 浩剛： 其實我並不排斥商業片，哈，如果它是一部有誠意的商業片。 你說的那部電影，我應該沒看過， 不過，〈Wind Beneath My Wings〉這首歌還蠻熟的， 是我那屆高中畢業典禮、畢聯會選的主題歌呢。
Momoko, 你去哪兒玩? 怎麼都沒看見你?
我下台中去啦～剛剛才回到台北。 過了一個很充實的週末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