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頭被拆成一截一截的是什麼感覺?經過這一星期,我想我很明白了。
 
應該是太久沒有上課,所以回家後總是無止盡的疲憊,再加上學期初許多會議接二連三地召開,連空堂都沒辦法休息。還有備課,從舊石器時代講起的內容實在提不起自己的興趣……明明沒有做什麼太勞力的事,但由內而外的倦意,讓長期僵硬的肩頸最近更是變本加厲地痠疼。

 

星期一晚上,留在學校和 Catherine 聊天。從八月底見面以來,總是行色匆匆,沒有時間好好談談。原本是在談學校近來的轉變,到後來,不知怎地,話題竟牽連到了這屆畢業小朋友的情況;我終於慢慢看清楚,為什麼這個夏天始終帶了點陰霾,沒有辦法全然開朗。
 
其實,我一直很自責,一直在想自己哪裡沒做對或沒做好,所以沒讓他們考好,可是,哪有什麼明確的答案可以找呢?所以,當知道自己又要當班導的時候,我內心的抗拒比六月底向教務處表態時更強烈,我很怕自己還沒修正好就又害了另外一群小朋友。
 
我當然知道,影響成績高低的原因太多了,班導不是唯一的禍首。我更知道,咱們班的小朋友很疼我,根本不會怪罪於我。但我真的無法不去思考,是不是我的帶班哪裡有問題,所以情況會這樣……
 
當我耗費了許多心思、氣力和時間和他們分享對於成績以外的諸多事--他們真的學到了嗎?如果光是感動、贊同,那是遠遠不夠的。對於當時讓他們看完【龍櫻】,我現在抱持質疑的態度;或許看個兩、三集所接受的衝擊與震撼最集中、最強大,而不是變成到後來只是很想知道故事的發展如何,真正該化為行動的時候卻是一片空白。當時是用「將心比心」的想法--如果是我,故事起了頭卻不知結局,肯定會嘔極--於是這麼豪邁地將時間砸下去,其實,這是寵溺吧,有了隔壁兩班的對照組可供為證,我應該要俯首認錯的。
 
這是不是資深老師會將目光放在成績的緣故呢?不是格局窄小,而是知道只有這個才實在;畢竟高中生的個性已經大致抵定,豈是這麼輕易就能調整的。或者,是我太急於驗收成效,在未來悠悠晃晃的漫長歲月裡,終能發現以往的所做所為不是船過水無痕;這種等待,實在有點殘忍啊,不僅眼前看不到任何鼓勵,還要先接受打擊,若真有一天發生了潛在微變,大概連當事人也無從知曉,更遑論我了。
 
還有,歷史,老覺得自己很愧對它,沒有好好讓它得到什麼喜愛。小朋友們可能不知道--在剛踏進教職第一年( 2002. 11. 20 ),當時是單純的科任教師,我就曾經留下這樣的期許:「比起喜歡我,孩子,我希望你們更喜歡歷史。」雖然知道這是無法強求的,但還是很遺憾,沒能做好這一點。
 
不曉得是不是情緒埋在內心裡一整個夏天,所以完全沒想到竟然會在 Catherine 面前大大失態,眼眶紅了不說,還抽抽搭搭地掉了好幾滴眼淚。
 

星期三下午,在很意外的情況下,被某人以華而不實的浮誇誑語給「暗算」了;放學後,我沒有辦法平心靜氣地待在辦公室,於是開始在臨近的巷弄間走竄,企圖藉此消弭內心不適;路經某店,知道畢業班的小朋友在那裡打工,特別過去和小朋友打了聲招呼,當她揮手道別時跟我說:「momoko 要加油噢!」眼淚差點不爭氣地掉下。
 
明明沒有發生過的事,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當眾編派起來?表面上是對我的稱讚,實際上,我卻覺得自己的人格嚴重被污蔑了。更何況,我的立場從頭到尾都很明確:反對該門課程的實施。「被知會」要參與該課程已經讓我頗感無奈了,為什麼身為老師還可以當著眾多學生的面,臉不紅、氣不喘地說出根本不是事實的話?我不需要人家用「自以為是的謊言」來為我戴高帽;那只會讓我覺得既虛偽又反胃。
 
當我跟高一某班的小朋友澄清時,小朋友天真地問:「那是她說謊嘍?」我還得佯裝笑臉地打哈哈帶過,但,我確實很想跟小朋友說:「是!她說謊!」
 
那天,那人,令我徹底作嘔。
 

至於開始進行的授課也讓我感到無力。說真的,我對台灣史實在沒有感覺,這無關政治立場,純粹是興趣問題;無論是大學或研究所,我從來沒有修過台灣史的課程。倘若有比較關心的部份,也是近代台灣,這與歷史的關聯不大,而是認定社會現實需要賦予注視。然而,當歷史老師是無從選擇的,所以還是得用理性努力將熱情灌注在長濱文化、大坌坑文化……而這些,台下的小朋友們從國小學到國中,早就覺得陳腔爛調、無啥新意了。
 
想到要教一個學期的台灣史,很崩潰,真想找某位準備選修台灣史的得意門生來幫我上課。(毆)
 
再者,台上台下彼此陌生,老師應該主動為課堂炒氣氛,我想是合理也應該的。只是,這種必須隱藏起來的刻意,會讓疲憊更疲憊。
 
此外,對話的對象,從高三驟然變為高一,有種知音頓失的惆悵。在我來看,課堂除了輕鬆好玩的某些交談之外,莊嚴的知識傳遞過程裡也有其樂趣;只是帶來的歡悅類型不同,但不表示後者就是枯躁無聊的。偏偏,高一新生似乎習慣將「正經」與「悶然」畫上等號,老讓我有種感覺:一開始講課,全班就陷入某種低迷氛圍。
 
真希望,這個感覺是場誤會。
 
這樣講,似乎在抱怨這批甫接觸的小朋友不可愛,其實不然。大部份的班級依然是以友善的態度來面對老師,只有少數個別的學生例外。大體來說,我對他們還算喜歡,只是這年頭已經越來越少年輕人明白「嚴肅」的價值。當台灣教育大聲疾呼「快樂學習」的時候,真的有好好想過「快樂」的定義嗎?我想是沒有,否則,許多孩子認知中的「快樂」為什麼會是整天嘻嘻哈哈、言不及義?
 
新的導師班小朋友,很投我的緣。班上有幾位頗有正氣又負責的男生,讓我非常欣賞,還有幾個小朋友腦筋動得快,相處起來很有趣。女生沒有太嬌生慣養的,辦事也頗牢靠。縱使不可能立刻做得百分之百完美,但運轉一週下來,已經讓我對他們頗富信心了。
 
希望,這份信心可以隨著與他們相處的時間越長而更形堅定。
 

趕快找回過去工作的節奏,並且敞開胸懷去認識新的小朋友們,是我眼下的期許,至於環境裡無法更變的人事,只能暫時選擇遺忘,否則徒然苦了自己。
 
Fighto--O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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