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我來說,Philip Glass 這個名字其實不若 Hans Zimmer、John Barry、John Williams 等來得熟悉,但是,一看到介紹文字裡提及的作品,我就對於這場音樂會有莫大的興趣;因為【楚門的世界】(The Truman Show)、【時時刻刻】(The Hours)都是我一看完電影就直接前往唱片行將原聲帶抱回家的配樂專輯。
先前手誤買了【半里長城】在四月十一日演出的票券,以為沒有機會可以欣賞現場演出了,沒想到日文課程休息兩個星期,讓我能夠在四月十二日拜會大師的音樂;兩天的曲目雖然不同,但遺憾的確少了那麼一點。
Philip Glass 的音樂,有非常強烈的個人風格,被認為是六○年代「低限主義」(Minimalism,或作「極簡主義」、「簡約主義」)的代表;關於這方面的介紹,可參考〈以極微主義建構世界秩序的音樂大師─菲利普.葛拉斯〉以及〈遇見菲利普‧葛拉斯〉。
音樂會的第一首曲目,取自電影【達賴的一生】(Kundun)的配樂選段。舞臺上竟然出現了三名喇嘛,用吟哦的方式傳唱著經文,轉瞬之間便為音樂廳注入了滿滿的藏地空氣;而後女高音加進來,又增添另種味道。不刻意使用東方樂器,卻以最直接的人聲詮釋著故事。
「低限主義」的音樂風格,以不斷重覆的旋律的核心,層層纏繞,就在耳朵即將達到能夠承受的極限時,突生變化;那變化自樂譜閱讀應是細微的,但因為先前堆疊的飽和,所以在聽者的感受上顯得無比巨大。沉浸在 Philip Glass 的音樂裡,我的眼前出現佈滿折線、像電腦主機板似的迷宮,折線以不斷創造出直角的方式光速伸展,至於前方,沒有地平線,亦不知終點何在。因為極簡,反而創造出飛馳的無限;與《易經》裡提到「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的哲理,頗有異曲同工之妙。
另外,在 Philip Glass 音樂中,女高音是另一種「樂器」,將人聲回歸到最原始、純粹發聲的狀態,而不是藉由詮釋歌詞去描摹情感的意象,這種近乎絕對理性的聲音使用方式,反而帶來了聽覺上的新鮮。
三名鍵盤手、三名管樂手、女高音以及偶爾加入的兩位打擊樂手,各自的演奏常常給人獨立於外的感覺,但彼此遇合後卻又創造出意外而莫名的和諧;如果是舞蹈,那麼就像每個人都依循著各自的步履、在各自的範圍內擺動肢體,看似沒有交集,但就整體來說缺一不可,更甚者,奇妙的平衡讓舞蹈蘊生了特殊美感。
後來透過網路去追探 Philip Glass 的生平,赫然發現他有數學和哲學的學習背景,果然可以在音樂的創作與表現方面得到驗證。反覆的旋律是相同邏輯的串結,於是從裡面無法抽拉出情感長線;聆聽者只能等待,等待那細微又巨大的轉變降臨時一閃而逝的波動,才會發現原來在反覆裡已經密密地織進了觀點與情緒,煉丹似的,外表平靜,內底持續有熱空氣蒸騰著……
題外話,Philip Glass 在介紹樂曲時也奉行「低限主義」,讓我印象深刻。多半蒞台演出的表演者會說些感謝的話或談談創作理念,但這位大師只是很平常地說了曲名及創作年代,就回座準備繼續演出。
十分精采的音樂會。謝謝日文課的休息,讓我不致錯過。
P.S.
1. 音樂選自【達賴的一生】(Kundun)第十四軌〈Thirteenth Dalai Lama〉。
2. 以下是 Philip Glass 來台演出,兩廳院製作的宣傳短片:
3. Philip Glass 在家彈奏【The Hours】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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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的是第一場,上半場前後都有點頭大隊出現,下半場就好多了。 我忽然覺得極限音樂就是挑戰觀眾容忍極限的音樂XD
確實啊,現場演出的時候,旋律沒有很明顯, 音符這樣來來回回跑,確實有催眠的效果。(笑) 我在下面聽的時候也有想到這一層, 附近的人好像沒有睡著的, 只是有人不耐煩地一直動來動去。
Philip Glass 曾是我大學時期胡亂看雜七雜八的書時,偶然出現的大師名號!沒想到二十多年後,這位大師居然親身來到台灣!!! 我自忖沒把握不會在音樂會上點頭,所以還是就這麼在家裡瞻仰他的風采就夠了~~~ momoko這篇文章寫得真好!順道一提,極限音樂到現在其實也還有不少追隨者,Michael Nyman為“鋼琴師和她的情人“所作的配樂也是其中的代表作吧?!
學姊: 啊~最近流行跟「二十年」扯上關係。 也對啦,這是兩廳院「經典二十」的系列活動之一。(汗) 我很愛 Michael Nyman 的【The Piano】,確實是極限風格的極品啊。 不曉得是不是這種音樂創作方式的緣故, 似乎特別適用於詮釋壓抑在冷靜底下的內心風暴呀?
同學: Philip Glass的"時時刻刻"也是我最愛的電影原聲帶之一呢! 還有"鋼琴師和她的情人",沒想到也是極限音樂的作品,謝謝你這篇的分享! PS.本週日我也會去看"半里長城"喔^^
嗨~~kytu 因為朋友說你有寫galss音樂會的心得 所以趕緊來看看 才發現原來我們在我的blog已經見過面了 能碰到喜歡galss的人 真是開心的事 我一直還沒寫關於那兩場音樂會的事 其實應該不知該如何去寫 真高興你已經把你的想法寫出來 這兩場音樂會 我發現有兩種人 一種是很喜歡galss的人 一種是被推薦來聽的人 通常被推薦來聽的人都很慘 我在中場休息時 看到很多人不是在抱怨就是先走了 還聽到有人對朋友說"抱歉~推薦錯誤" 真是有趣的事 其實這種現象並不是這場音樂會有 常常很多人都會莫名其妙去欣賞一些表演 但可惜的是很多人並沒有多少對自己不了解的東西做點功課 到後來只能埋怨不懂或是難看 事實上如果能先做點功課了解 絕對也意想不到的收獲 Glass的音樂會也算是如此吧 如果完全不知道他是誰 不對他的音樂有初步的認識 很難進入 在音樂會中 我看到身邊很多人 因為他音樂的繁覆而顯得十分不耐煩 開始坐立難安或昏沉 老實說 這是十分的低限主義 因為低限主義本來就是要在乏味單調和混亂的世界中 找出一個新的秩序 看到音樂會這種現象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當然我也必須承認一件事 我覺得這場音樂會的一些曲目 確實會讓人覺得冗長單調 效果上我反而覺得在家裡聽 比在音樂廳的效果好 這是不是因為低限音樂 在不同的空間裡所產生的迴圈和能量有所不同呢 在那麼大的空間 那個迴圈的力量是否因為每一次循環的時間變長而減弱呢 並不得而知 但無論如何 這仍是兩場令人難忘的音樂會 而且我還給galss簽到名 還是很開心的事呀 謝謝kytu的分享
棋子: 哈囉,意外看到高中同學的名字出現在 Glass 相關文章裡,也著實感到欣喜, 在書寫心得前拜讀大作,是很重要的資訊蒐集, 光是篇名「以極微主義建構世界秩序」就讓我覺得再貼切不過, 實在非常謝謝你噢! 我也察覺那場音樂會確實衍生了兩極化反應, 有人認為棒到極致,有人覺得糟糕透頂, 我不清楚是音樂廳的空間設計本身不適合電子樂器還是有其他因素, 音效工程的處理似乎無法臻至佳境, 鍵盤會吃掉其他樂器應該有的音量, 觀眾必須更專注才能發掘出藏於不斷反覆後的變化及趣味, 回家聽CD則不會有這種情形。 但無論如何,大師的風采和現場感受的心情依舊是無可取代的。 就算有瑕疵,連缺憾都是美麗的。 另外,在現場聆聽時的純粹沉浸, 意外地讓我發現到極限音樂其實很有意象, 這反而是聽CD時並未特別感受到的, 只不過,這意象是一種幾何式的變化, 彷彿萬花筒,在目不暇給的變動裡自成其規律, 倒不是劇情式的情緒潑灑了。 很謝謝你的留言,看得很過癮呢!